在外人眼里文人都是“癞子养儿癞子夸,夸我癞儿好头发”,但在文人眼里,没有不认为自己的文字是重要的,不然,早就去跑马斗鸡,或是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去了,或是练摊,投机倒把,来钱都快,又很有趣味。
他们固守清贫,甚至忍受会被宫刑的尴尬去摆弄枯燥乏味的文字,就是因为他们有话要说,而且自认为很重要,重要到宁可让你割一刀,话要说完。
本篇也一样,读来有点象忆苦思甜,这并不是作者的本意,但是也不是没有好处,葱炒豆腐,葱更见青了,知道了黄莲,就更懂得蜂蜜,明摆着的事嘛。
现在的孩子们玩得是什么?电脑,手机,摩托车,而那时的孩子们玩得是什么?泥巴坨,草棍儿,两块断砖夹一棍儿就是坦克了,半块瓦片就是办家家的锅子了。
那么,看看这些即将永远消失的情景,也许有助于对快乐的吸收,以及对痛苦的排放。
说来,故事发生在六十年代的船城,这是江南常见的山城,鸟瞰下,武陵群山中千百条小溪汇成两条河,又交汇成一鱼叉子,叉中包着一船型城墙和一群画栋翘角的屋宇。故曰船城。
当时,抗日战争,解放战争,抗美援朝的硝烟还未消尽,祖国又遭受三年的自然灾害,俗称“苦日子”,人们生活在极度饥饿中。
因此,我们主人公的出场不是很光彩照人。
说来,这是船城北面的小河滩,连着生产队的菜地,包耀祖、麻祥东带一群玩童在生产队的辣椒地里熟练地偷摘青辣椒,然后下到沙滩将赃物堆一堆,再分头去抱稻草回来,一齐扎了一条长龙下河围鱼。
包耀祖、麻祥东各执一头,其他孩子推中间合力拉水上滩,水退鱼出,如此反复往来多次,得鱼无数。然后生火烧鱼到熟,包耀祖掏出一小包盐放地上,玩童各自取盐点在鱼上和掰开的青辣椒里,一个个吃得津津有味,兴高采烈。
只有包耀祖愁着脸,因为盐是偷偷摸摸从家里拿出来的,心里正担心回家挨打。
不出所料,包耀祖一回家就挨父亲揍,包茂发执木条抽包耀祖,口念:“老子叫你吃里扒外,老子叫你吃里扒外!”抽累,拉椅坐下,你还要老子养,你就去养人家,你吃再多,老子不心痛,但你拿去送人家,就象用刀挖老子的心。今后有什么吃的,你跟老子老老实实在家吃了再出去,不然,小心你皮子。“大喝:”不吭声!没听到!“包耀祖轻声答:”听到了。“
忘性大是孩子们的天性,第二天,包耀祖吃过早饭又老地方见了。
这地方是城北门的青石板路上,石板青亮溜光,玩童们或躺或坐,谈着孩子们永远谈不完的话题。麻祥东:“还下河围鱼吃去吗?带得盐了吗?”
包耀祖:“没有。上次我被我爹打了,现在伤还没好。不准我再拿盐出来。”
玩童们七嘴八舌说开了:“你莫让你爹晓得呢!”“你太小气了。人家都带好多次了。你出一次盐就不肯了。”——麻祥东想了想说:“要么,我俩斗龙,谁输谁出盐。就是挨打也认了。”
包耀祖还犹豫。玩童甲:“斗就斗。莫一定就输了。”玩童乙:“又不肯带盐,又不肯斗龙。到时你莫吃算了。”包耀祖莫奈何,怀着几分侥幸心说:“斗就斗。”
两人出城门各自去田头取草扎龙。
回来,当着大家的面用龙嘴互戳,几个回合下来,包耀祖的龙头散了,麻祥东的龙也露出了小棍子。包耀祖不依:“不算!你在里面放棍子。”
麻祥东:“先又没说不能用棍子。”包耀祖:“那还要说?一惯就不能用棍子的。重来过。我们砸铜。”麻祥东自知理亏,让步说:“砸铜就砸铜。”
说着,掏出画石在石板上画一小圈。两人各将一小铜块放圆心处后划拳,胜者先出手,再用一块铜放眉尖处瞄准后松手,任其自由落体向对方的铜块砸去,轮着来,谁的铜先出圈谁输。
眼看麻祥东的铜就要出圈了,麻就悄悄用力掼。包耀祖喊了几次“又犯规”不见效果,就说:“你老犯规,搞不成,还是打家仙。”麻祥东求之不得,说:“巴不得。”说着,两人带着玩童到城门外土坪,找一合适石板竖起做家仙,(所谓家仙就是用来做靶子的石块,这大概与“破四旧,立四新”有关,至于从何时,何人开始已无从考证,就象跳橡皮筋的童谣《董存瑞》,是永远找不到作者的了)又各自拣一称手石块在手后划拳。麻祥东划输先丢石出去,包耀祖扣着(估量着)丢在他前面一点取得先出手资格,一石将家仙击倒,胜。
接下来,麻祥东如同上次一样输了,说:“不算,这不公平,哪个先打哪个占强。”包耀祖:“你这是耍赖。”麻祥东:“什么耍赖了?那你还不是输了不作数。”包耀祖:“那再投标。输了不准耍赖。”麻详东:“拉勾。”
两人拉过勾后麻祥东划拳胜,将当靶子的石块投出。包瞄准后投了个“狗爬母”(两石块相重叠),靶子石被盖去一半。麻祥东想将其砸开,但投高了一点,石块滑了过去,输掉第一局。接着,包将“心子”石投得很远。麻祥东先投包耀祖后投,各将“弹石”奋力投去。两弹离靶差不多。就用稻草量,包耀祖的“弹石”离“心子”石近一点点,胜。麻祥东认输道:“等一会。
我取了盐就下河。“说着向家里走去。
麻祥东家住在一栋从地主手里分来的两层砖木结构搂房。他到家时父亲正在炒菜见盐不够,问:“东儿,你又舀盐出去了吧?”麻祥东分辩道:“我只舀了一点。”父:“你们这些傻家伙就知道从家里舀,就不会自力更生吗?随便捡些破铜烂铁合起来卖,你还担心没盐吗?还可以打平伙呢!你也不用再看家里这罐了,盐罐空了。”
麻祥东空着手回来,说:“没搞得盐,我家盐罐空了。”包耀祖失望地问:“真的啊?”麻祥东:“真的,我儿骗你。”又转身对玩童们问:“你们今后还想不想围鱼吃?”众童齐声:“想,怎么不想?”麻:“那大家凑废铜废铁卖了买盐。”童甲:“没有怎么办?”童乙:“可以捡嘛。”说完分头行动。
下午两点,麻祥东与伙伴们各自带着破铜和烂铁,或五斤、或十斤走进船城镇废旧收购站。
这是一个用祠堂改成的收购站,里面堆满废旧物资。
包耀祖最后一个赶到,带的是烂锅破鼎,锈钉断铲。麻祥东见人齐,一声喊,大家抱的抱、抬的抬,神态不一地将东西搬上磅称。
一个穿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职工给验收,将一块铁屎捡出来,看称,开票。麻祥东拿了发票到对面柜台取钱。玩童们看着那斩新的人民币,一个个乐得揉眼屎擦鼻涕。
得钱先买面条吃,后买盐,这是事先讲好的,玩童们打着闹着走进船城供销社饮食门市部。
麻祥东在柜台前排队,包耀祖在写有“取面处”的窗口前排队,伙伴们将一张张二两面值的粮票交麻祥东手里后,转到包耀祖后面排队。
前面的人一碗一碗端面条离开。玩童们流着口水念叨:“还未到!真慢!”
终于到了,麻祥东将面牌子交包耀祖后端面条上桌,交代:“等齐了一起吃。”一童:“我先吃吧!”麻祥东:“那等会儿有多的,你就莫再要了。”该童只好忍着。
一会面条齐,每人端一碗后还余三碗。大家吃完后盯着麻祥东分,接着三拔两咽吃完,一边说下次集资铁的事,一边说买盐围鱼烧吃的话离去。
包耀祖高高兴兴往家里走,快到家时就愁了,担心挨打啊,临进门鼠头鼠脑往里窥探,最后还是吓了一跳,里面一声喝:“挨就挨脱了是吗?”,只得很不情愿地磨进门,自然又被父亲包茂发狠揍一顿,审问:“你把老子那么多铁弄哪里去了?”
包耀祖怯怯地:“拿去卖了。”
:“钱呢?”
:“买东西吃了。”
:“买东西吃了!你拿老子的铁去打平伙,还以为老子不晓得!老子就晓得,跟着好人成好人,跟着道士成鬼神。叫你不要跟那野猫头一起,你硬是要跟,你只管跟,就莫让老子看到,一看到老子就要拨你皮!”
包耀祖敌不住父亲那劳动人民的铁拳,只好向电影里的地下党学习,进行地下工作,为此,还调动了民兵。
这天月夜,城墙北门出了怪事。
越过北门可见城墙外边堆了很多青砖。乱石中还露出杂草,蟋蟀声断断续续,更添阴森。一过路人临近砖堆时听到声响,走近站定细听,却只有蟋蟀低鸣,走出数步,砖堆又响,如此几次,此人惊恐地离开。
第二天,冶金五四二队1号书记与镇党委2号书记和公社3号书记等到北门现场办公,站在砖堆旁谈工作。(1)书记:“情况是这样,我们大队人马就快过来了,准备在这一带扩建宿舍。你们和上面都在报告上盖了章。只是刚运砖来没多久,就出了怪事,每到夜晚,过路人都会听到乒乓作响,但四下一看,什么也没有,你刚离开,砖块又响,一些胆小的就不敢一个人过路了。最后闹得施工人员不敢破土动工。”
2书记:“不要紧,我们共chan党人是唯物主义者,从来就不相信鬼神,你放心,我们立刻组织民兵抓”鬼“。”
1书记:“那就谢谢了。”
3书记:“别客气。大家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。
都是应该的。“
由于连夜闹鬼,城墙北门一到夜里就无人过往,反而更增添了恐怖。
这夜,镇里民兵和公社民兵联合出动,刺刀映照星光闪闪发光,他们成单列悄悄从砖堆旁走过,女民兵们神色凝重略显紧张,从这头走过那头,隔一会又从那头走过这头,但声音全无。一连三次都是如此。
一个爱狩猎的民兵猜:“会不会是什么野物在内?牠们而朵最尖了。我们这么多人过路,牠哪还会出声!只要将砖搬开就知道了。”大家觉得有道理,但又怕搬砖:“天啦,这可是好几万砖啦!”民兵营长却说:“搬!不搬它老是响,搬开来,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响,不到长城非好汉,搬。”话音刚落,包耀祖和麻祥东双双站出来说:“莫搬,莫搬,我们特意码的。”民兵们提着两人的耳朵问:“好啊,是你们两个野猫头在这里装神弄鬼!”麻祥东:“谁装神弄鬼啦!我们只是在这里玩。” 民兵:“那你们为什么一到夜里就敲砖头吓人?”包耀祖:“谁吓人啦?我躲这里只是怕被我爹晓得会打我,一个人也没吓。”
大家细看,砖堆中间被弄空,做成鬼子的碉堡,里面放满“枪炮锅碗”等玩具。一民兵哑然失笑:“一定是因担心被父亲发现挨揍,所以遇有人来就不动,人一去才活动。”民兵们哭笑不得,说笑着离去。
两人的恶作剧毕竟惊动了这么多人,包耀祖被父亲饱揍了一顿,又怪麻祥东说:“我晓得,你与那野猫头一起就不会做好事,才得几天?你又去找那野猫头。”又去屋后数十米麻祥东家交待他父母:“叫你家麻祥东不要再找包尔(包耀祖母亲爱称他为宝儿,欠雅,故书写为包尔)了,看将包尔带成什么样子了?”麻祥东母亲虽然开通,却也受不得这话,说:“不用你交待!我也不会让包尔来找麻祥东。”又对麻祥东说:“你不找包尔玩会死是吗?他爹讲什么事都是你喊做的。”麻祥东争辩道:“又都是我喊的了,这次垒碉堡是他喊的,说是不让他爹发现。”麻母:“不管哪个喊的,都不准找他玩。哪个伢儿找不得,硬要找他!除了王木匠就不装犁了?听到了吗!鬼儿的!”麻祥东不奈烦道:“晓得了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