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屋的烟气、满地的的烟头，父亲在这烟雾缭绕的屋子里，边抽着烟，边来回的踱着步。赵云雁回到家，打开房门，一下子被呛得不住的咳嗽。父亲下意识的灭了手中的烟，回头望见了赵云雁，有点吃惊的问：“孩子，你怎么回家来了？不是在外边实习吗？发生了什么事呢？”父亲一连串的问话，让赵云雁的心里，突生颇多的酸涩，自己的一举一动，都让父亲牵肠挂肚。

　　自从母亲去世后，父亲的话语就慢慢的变的多起来，有时候，甚至可以用“唠叨”来形容。母亲去世那年，赵云雁十二岁，哥哥赵云鹏十六岁，那一夜，云雁记得父亲也是不停的抽烟，而后是不停的落泪。在云雁的记忆里，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，正因如此，在那份厚重而又笃实的父爱背后，有着一份无言的严历。所以，云雁和哥哥云鹏自小对父亲就有着一种敬畏感。而如今十九岁的云雁，却已经习惯了“婆婆妈妈”的父亲。

　　“厂子里每个月都有两天的休班，好长时间没有回来了，怪想您和爷爷、奶奶的。”在父亲面前从来没有撒过谎的云雁有点不自在的说。

　　“噢！”父亲似乎松了口气。随后又埋怨道：“家里都好的，秋收也完成了，你在外面安心实习就是了。有我在家里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啊？再说了，来回的车费那么贵，多不划算！”

　　埋怨归埋怨，看得出来，父亲对于云雁的回家，还是打心底里高兴的，也许是好久没有见到小儿子了，也想吧！父子俩个不住的交谈着，父亲不停的问云雁一些工作上的事情、刚踏入社会的一些感想、是否适应这个大环境等等。不知不觉中已是到了午饭时分。

　　父亲很高兴的到灶屋张罗去了，云雁跟过去帮着剥剥葱、择择菜什么的。父亲以前是不会做饭的，家庭的变化，让舞弄锄头、钁头的父亲，开始慢慢的学着操持勺子、铲子了。渐渐地，在云雁奶奶的指导下，便做得一手好菜了，还学会了蒸镘头、烙煎饼、做豆腐呢！如今，云雁兄弟俩个都喜欢吃父亲做得饭菜呢。午饭很快做好了，爷俩便边吃边谈。云雁问起在邻镇的镇政府工作的哥哥最近怎样，父亲笑笑说：“他一切还行，上个星期天的时候刚来过，和我说起，在那边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，在银行工作的呢！不知道人家闺女能不能看上你哥和咱的这个家呢！”

　　云雁的心里一阵兴奋，高兴地说：“这么说，不久的将来，我不就有嫂子了吗？”

　　父亲还是笑了笑，没有说什么。

　　赵云雁突然觉得：父亲笑得有些无奈、有些忧愁、有些担心、有些不知所措。父亲不是怕人家闺女看不中哥哥这个人，这一点云雁心里是有数的。父亲是担心人家看不上这个家境：没有新房、没有家底、没有婆婆。现在的社会，女孩子大都是现实的，她们信奉什么“有个好工作还要找个好老公，老公家里要有个好爸妈” 、“干得好不如嫁得好”……真正的不计较穷富、不计较对方家庭背景的、感情纯真的爱情，到了差不多出现一例就要有媒体大力宣传的境界了，这不知道是社会进步的一个表现呢，还是人们对现实无奈的一个举措呢？云雁的心里乱乱的，在这个问题上，他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安慰父亲。他明白了父亲为什么又开始那么凶的抽烟了。

　　夜里凉了，爷俩早早的各自上床休息了。云雁躺在被窝里想着：“班主任江老师推荐自己进修学校里试点的“三二”连读，就是三年中专和两年大专在那所中专学校里一起读。经过三年的学习，他感觉到自己需要学的东西越来越多，他打心眼里，是想继续读下去的。这次回来，本想是和父亲商量一下这件事的，但是到了家，看到父亲的时候，他又没有勇气说出口了，尤其是听到哥哥要谈对象了，他一下子觉得自己要是再读下去，就太自私了！家里没有什么大的收入，四下里等着用钱。为了这个缺少母爱的家庭，为了自己和哥哥的求学，父亲不惜拉下脸来东家凑西家借的，如今是拉下了一屁股的债了！一会儿又想到去世的母亲，一会儿又想到自己的未来……”也不知什么时候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。

　　第二天，云雁到了爷爷、奶奶家一趟，陪着两位老人家长里短的聊了大半天。回到家，便收拾收拾准备去赶车了，因为村子里不通汽车，所以还要到十五里外的镇上去坐车呢。

　　在云雁背起背包要走的时候，父亲从怀里的布兜里摸出了一百元钱的零钞，塞到了云雁的手里说：“在外要自己照顾好自己，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，现在正长身体呢，可别难为着自己！”

　　“爷……”云雁拿着带着父亲的体温的，由10块的、5块的、1块的组成的100块钱，鼻子有点酸酸地说：“我还有呢，而且现在实习，厂里每个月也发个基本生活费。倒是你自己啊，在家里舍不得吃、舍不得穿的！都五十多的人了，可别熬坏了身子啊，我和哥哥都还得靠着您、指望着您呢！您可是我们哥俩的主心骨啊！”

　　“傻孩子，我有数，我自己在家里，想吃什么就自己做，你看我这不是挺好的吗？拿着，听话！”父亲劝说着。

　　云雁默默地收起了那一百块钱，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收下，父亲的心中将会很不安的。而且他私下里在农行里办了个存折，他可以把父亲的给他的钱存在那里面。

　　岁月的年轮，一道一道的镌刻在了父亲的额头上，似乎在诉说着生活的艰辛。深秋中午的阳光，照在了父亲的身上，也照在了云雁的心里，暖融融的。

　　因为在家里排行最小，又加之小时候体弱多病，所以云雁打小在家里有着父母的宠爱、兄长的呵护。虽然家境不富裕，但成长的时光也是无忧无虑、快快乐乐的。母亲的离世，打乱了这个家庭原有的生活步伐，也就在那时云雁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了，他似乎觉得：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应该是亲情，亲情的有无或多少，在某种程度上，昭示着一个人的幸福程度。

　　“失去过，才能真正懂得珍惜和拥有。”是的，逝去的，我们要怀念，永远的怀念；拥有的，我们要珍惜，加倍的珍惜。

　　“爷，我走了啊。您在家要多注意身体，不要老是抽那么多烟，那样不好的，您不是经常开导我哥俩‘凡事我们要往前看，不用愁的吗？’”云雁推着自行车，边走边和父亲说。

　　“行，行，我知道。”年过半百的父亲不住的点头应着。末了，又嘱咐些“路上注意安全” “夜里别受凉”之类的话。

　　出了家门口，穿过胡同，就是贯穿村子南北的大路了，在胡同尽头的老槐树下，云雁让父亲回家，父亲只是应着，没有回去的意思。望着骑在自行车上的云雁，再次叮嘱着，远远的，云雁“嗯”了一声。骑出了一段路，他无意间回头望了一下，发现父亲还站在老槐树下目送着自己。他忽然间觉得父亲是那样的苍老，那关爱、牵挂的视线，让他的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。

　　都说“穷人的孩子早当家” ，也许是吧，家境的不如意，让赵云雁的心灵过早的成熟起来，在自己的生活中，他想的更多的是：年迈的爷爷、奶奶；日渐苍老的父亲；呵护自己的哥哥，在他的心中这是这个贫穷家庭的全部财产与希望，也是生活动力的源泉。一路上，他在不停的思索：自己以后的出路在何方呢？如何才能做得更好来减轻这个家庭的负担呢？